
敬献鲜花 记者 张浩亮 摄

太行新闻烈士纪念碑 记者 张昊宇 摄
秋深墨重,霜染太行;千峰垂首,万木噤声。11月3日,在第27个中国记者节来临之际,以“不忘初心担使命 接力奋进续荣光”为主题的红色教育实践活动在左权县举行。活动期间,参与者瞻仰太行新闻烈士纪念碑。这座纪念碑是为纪念1942年5月反“铁壁合围”大“扫荡”中壮烈牺牲的《新华日报》(华北版)社长兼总编辑、新华社华北总分社社长、中国青年记协北方办事处主任何云等新闻工作者而建,也是国内唯一一座纪念新闻烈士群体的纪念碑。
纪念碑位于左权县麻田镇西山村,背靠千仞绝壁,面向东方。正面镌刻杨尚昆同志题词“太行新闻烈士永垂不朽”,一侧镌刻陆定一同志题词:“一九四二年五月,华北新华日报社社长何云等四十余位同志壮烈牺牲,烈士们永垂不朽。”背面,57位新闻烈士英名密密排列。
80多年前,抗战进入最艰苦岁月,大批热血青年扎根太行,以笔为枪、以墨作剑,宣传抗日、鼓舞军民。1942年5月,侵华日军对太行根据地实施“铁壁合围”:飞机、重炮和化装渗透的野战精锐,对阵百余战斗人员掩护下的文职机关、骡马辎重和手无寸铁的宣传工作者;退路被封锁、行踪被掌握、火力被压制,队伍被压缩在狭窄山岭。《新华日报》(华北版)社长兼总编辑、新华社华北总分社社长、中国青年记协北方办事处主任何云等46位新闻工作者在突围战中壮烈牺牲,以生命写下中华民族新闻史上极其悲壮的一页。1986年5月28日,太行新闻烈士纪念碑建成,纪念1942年5月反“扫荡”中牺牲的华北《新华日报》烈士及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中牺牲的八路军新闻工作者,共57位。
瞻仰纪念碑后,市委书记刘星说,致敬英烈,就是要缅怀不朽忠魂,弘扬太行精神,赓续红色血脉。这番话,让身为史志工作者的我深感责任在肩。记者节来临之际,我再次翻开新华出版社出版的《新华社烈士传》,重温牺牲在麻田十字岭突围战中的5位新闻烈士事迹,与大家分享,以铭其志、以寄哀思。我愿以史志为纸笔,让忠魂有传、精神有承、血脉有续,使碑上的名字在书页间继续发声,让太行风骨在后来者的笔墨中生生不息。

何云
华北抗战的向导——何云
何云,原名朱士翘,1905年生于浙江上虞,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青年时期受进步思潮影响,投身农民运动,后赴日本求学,接触马列主义著作。九一八事变后,他毅然弃学归国,投身抗日救亡洪流。1932年《中国论坛》杂志成立后,他担任编辑,参与组织群众抗日游行,不幸被捕。狱中遭受严刑拷打,他始终坚贞不屈,被判处无期徒刑,仍坚持自学外语、团结难友斗争,展现出极强的革命定力。
全面抗战爆发后,何云经党组织营救出狱,先后在南京《金陵日报》、武汉《新华日报》担任编辑,宣传党的团结抗日主张,采写大量战地通讯,鼓舞国统区民众的抗战信心。1938年8月,何云受党组织委派,离武汉赴西安筹办《新华日报》西北版,因国民党阻挠未果。后应朱德总司令、彭德怀副总司令邀请,经《新华日报》总馆批准和中共六届六中全会决定,何云赴太行筹办并建立《新华日报》华北分馆。他克服物资极度匮乏的困难,带领团队土法上马自制油墨、纸张,用几匹骡子就能驮走全部印刷器材,实现“背着报馆打游击”,于1939年元旦正式创办《新华日报》华北版,后兼任新华社华北总分社社长。
他始终坚持“报纸是集体的宣传者、鼓动者和组织者”的办报理念,制定《战时新闻工作讨论大纲》,推动建立700余人的通讯员队伍,把报纸办成了华北敌后团结人民、打击敌人的坚强文化堡垒,得到朱德总司令“一张报纸顶一颗炮弹”的高度评价。1942年5月反“扫荡”中,何云身陷日寇重围,中弹身负重伤,临终前仍叮嘱先抢救其他同志,最终壮烈牺牲,年仅37岁。刘伯承闻讯后痛惜道:“实在可惜啊!一武(左权)一文(何云),两员大将,为国捐躯了!”

黄君珏
太行碧血分外红——黄君珏
黄君珏原名黄维祐,1912年出生于湖南湘潭一个旧官僚家庭。她虽出身优渥,却不恋安逸,15岁便投身革命,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她毕业于复旦大学经济系,曾在共产国际远东情报局工作,利用亲属的特殊身份为党组织搜集关键情报,因叛徒出卖被捕后,在法庭上沉着与敌人周旋,保全战友,严守党的秘密。经党组织营救出狱后,她在长沙筹办妇女难民工厂,积极开展抗日救亡工作。
1939年,黄君珏与爱人王默磬一同奔赴太行抗日根据地,担任华北《新华日报》经理部秘书主任兼总会计师。她凭借扎实的经济学功底,为报社建立起一整套规范的经营管理制度,撰写《关于抗日货币政策的实施问题》等重要文章,为敌后根据地经济建设提供了理论支撑,成为敌后新闻战线上不可多得的经济人才。儿子出生仅3天,她就毅然将孩子寄养在老乡家中,全身心投入战地工作。从此,她再也没见过自己的亲生儿子。
1942年6月反“扫荡”中,黄君珏与战友隐蔽在庄子岭道士帽峰顶的山洞里,被上百名日伪军包围。她从清晨战斗到傍晚,击毙多名敌人,弹尽之后,面对敌人点燃的滚滚浓烟,毅然纵身跳下悬崖,壮烈牺牲,年仅30岁。她的爱人王默磬当时身负重伤,隐蔽在对面山洞中,强忍剧痛在深夜敌退后寻回她的遗体,写给岳父黄友郢的信中字字泣血:“夜九时,敌暂退,婿勉力裹伤蛇行,潜入敌围,爬行至该山,时皓月正明,寻到遗体,无血无伤,服装整齐,眉头稍锁,侧卧若熟睡,然已心胸不温矣……与君珏双手相握,不知所往,但觉君珏亦正握我手,渐握渐紧,至不可脱!”信中他写道“吾岳有不朽之女儿,婿获贞烈之妻,概属民族无上之光荣”,尽显革命伴侣的家国大义。
花季少女一英烈——王健
王健,原名王梅蓉,1926年生于河南修武县一个山区村庄,自幼勤奋好学,成绩优异。七七事变后,年仅12岁的她就加入抗日宣传队,改名王健,和战友们走村串户,用唱歌、演剧、贴传单的方式揭露日寇暴行,动员乡亲们抗日救国,成了宣传队里年纪最小却最活跃的骨干。部队转移前夕,她坚决说服前来挽留的母亲,随军奔赴山西,立下“不赶走日本鬼子决不回家”的誓言。
到太行根据地后,王健先后在鲁艺训练班、抗大学习,政治觉悟和工作能力快速提升。她先在部队卫生队冒着枪林弹雨抢救伤员,后调至华北《新华日报》电务科任译电员,很快掌握全部电码,能快速准确译发数千字新闻稿,多次连夜抢发重要战报,成为业务过硬的年轻译电员。
1942年5月,日寇对太行根据地发动“铁壁合围”大“扫荡”,王健跟随报社队伍化整为零分散隐蔽。6月2日,她和黄君珏、韩瑞一同被困在庄子岭的山洞中。黄君珏跳崖牺牲后,她和战友坚决不向逼近的敌人投降,最终被日寇点燃的柴草浓烟熏得奄奄一息,惨遭敌人杀害,将16岁的花季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太行山上,用青春践行了自己年少时许下的抗日誓言。

韩秩吾
全心服务的好后勤——韩秩吾
韩秩吾,1903年生于河南修武,11岁才入私塾读书,后毕业于河南省立第五师范学校,返乡任教。青年时代受五四运动影响,他积极反对封建礼教,投身声援工人罢工、驱逐反动劣绅等进步斗争,逐步认清国民党反动派的真面目,利用公开身份掩护地下党员脱险,在北平流亡期间系统研读马列著作,坚定了革命信仰。1934年,他在焦作扶轮小学校长任上加入中国共产党,以学校为阵地建立党的支部,公开向学生宣讲抗日救国道理,组织师生下乡开展救亡宣传,还多次掩护遇险的同志安全转移,培养动员大批青年走上革命道路。
全面抗战爆发后,韩秩吾毁家纾难,把家中房屋腾出来安置抗日游击队员,拿出全部存粮支援队伍,甚至变卖衣物从溃兵手中换取枪支,亲手点燃了修武一带的武装抗日烽火。他还凭借广泛的社会关系,推动当地民主选举成立修武县抗日民主政府,巩固了敌后抗日统一战线。在“许河事变”我抗日武装遭受重创后,他随部队转战晋豫游击区,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敌占区,用肩背驴驮的方式运回根据地急需的盐、布匹等物资,保障了军民日常供应。
1940年春,韩秩吾调任华北《新华日报》材料科科长,次年改任总务科长。面对太行山区极端匮乏的物资条件,他凭借多年积累的敌占区工作经验,派人化装成商贩潜入平汉铁路沿线城镇,千方百计采购油墨、纸张、电讯器材和西药等紧缺物资,在几乎没有工业基础的山沟里,保障了机印报纸的正常出版,让华北版《新华日报》以清晰、精美的品相送到根据地军民手中,连日伪方面都对此感到十分惊异。1942年5月,日寇发动“铁壁合围”大“扫荡”,韩秩吾随报社队伍从庄子岭向寺沟转移,在突围途中不幸被敌包围,壮烈牺牲于寺沟村后南凹岩,年仅39岁,用一生践行了“全心全意为革命后勤事业奉献”的誓言。
未敢忘却的怀念——董自托
董自托,原名董锡耀,1910年生于河北威县一个农民家庭,自幼刻苦读书,曾在邢台县陶秋阳律师事务所担任书记员,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他早年与王亚平、臧克家等进步文化人共同创办党的秘密刊物《蘅英》周刊和《新诗歌》,担任编辑和发行工作,把革命思想传播到冀南广大进步青年手中,还引导身边亲友参与地下读书会,在农村开办平民夜校,向穷苦农民宣讲抗日救亡道理,在当地青年中产生了很大影响。1934年,他因叛徒出卖被捕,关押在保定河北第四监狱,被判处5年有期徒刑。在狱中,他始终坚贞不屈,坚持学习俄语和英语,还秘密参与组织监狱暴动,带领难友开展对敌斗争。
七七事变保定沦陷时,董自托趁乱从监狱脱险,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奔赴晋东南抗日根据地,受党组织委派到孙殿英部开展统战工作,在复杂的军阀势力环境中稳妥推进党的团结抗日主张。1941年初,因地下工作暴露,加上长期体弱多病,他被调回后方,分配到新华社华北总分社、华北《新华日报》担任二队队长。他始终带病坚持工作,1942年整风运动中,废寝忘食连续奋战七昼夜,赶印完成22种整风文件,及时把党的重要精神送到太行山区人民手中。
1942年5月,日寇对太行根据地发动大“扫荡”,董自托不顾重病在身,连夜组织全队人员埋藏印刷机器和重要物资,安排大家分批分散转移。当他撤退到西臭水村至五道梁山一带时,不幸被日寇四面包围,终因寡不敌众,在突围战斗中壮烈牺牲,年仅31岁。抗战胜利后,家人多方辗转打听他的下落,直到1952年才在当地老村干部的协助下,将他的遗骨从牺牲地迁回河北威县故里安葬。
站在太行新闻烈士纪念碑前,57个名字密密排列,何云、黄君珏、王健、韩秩吾、董自托……他们岗位不同、年龄悬殊,却同在1942年反“扫荡”中壮烈牺牲,以热血和生命昭示了“新闻为何、记者何为”。今天,传播格局在变、技术手段在变,但新闻工作者为人民鼓与呼的立场不能变,追求真相、守望正义的初心不能变,与国家民族同呼吸共命运的担当不能变。我合上《新华社烈士传》,十字岭突围战中这5位烈士的事迹仍在心头激荡。纪念他们,最好的方式不是只在碑前献一束花,而是接过那支“以笔为枪”的笔:把脚踩进泥土,把心贴近人民,把镜头对准时代,把文字写得有温度、有筋骨、有力量。太行山高,忠魂不朽;笔墨有声,初心如炬。让每一次出发都记得为什么出发,让每一行文字都不负先烈、不负人民、不负时代。
本期人文读本摘选自新华出版社出版的《新华社烈士传》,内容有删减,由左权县史志研究室张晶综合整理,部分图片为资料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