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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、善、美”真为首

——《中国煤炭报》记者胥德义对话诗人葛平

来源:晋中日报时间:2022-08-05 08:42:48

胥德义:我对您的诗歌一直非常喜欢。这一次的访谈对话,一些话题是我从读者角度想要您来破解的。因为我读到的是您的近年作品,所以,先想要知道您的创作之路。

葛平:首先非常感谢您对拙作的关注与认可。

我写诗始于上世纪80年代末。写诗的前10年,风格偏于抒情、唯美、典雅,因为掌握了一些技巧后,在语言上琢磨得多一些,基本形成了自己的风格,别人会说一看就出自我之手,那时听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呢。但随着阅读的提升以及生活阅历的变化,视野和审美也随之发生变化。说到底,一个成熟的诗人,不可能永远满足于原有的诗歌风格或技艺,一定会通过不断修炼达到提升。而我自己清楚意识到必须要拓宽写作领域,或者说有了追求变化的强烈愿望,是在新世纪初,说不清是什么激发出了潜伏着的底层意识,我的目光一下子投射到了身边小人物的身上,随之创作出一批非常写实的作品。这次转变,应该主要还是审美上的转变。2006、2009年,丈夫与父亲先后病逝,3年之内,我痛失两位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,依然是诗歌安抚了重创下的我,先后写下《癌病房》《肿瘤医院记事》《病房日记》等系列组诗,随后写出了近400行的《父亲祭》,分别发在了《诗刊》《北京文学》《绿风》诗刊《阳光》《黄河》《诗国》台湾《秋水》等刊物上。无论是主观上出于美学上的考虑,还是客观上人生阅历变化所致,总之,我的诗歌无论风格还是题材都不再那么单调了,这一点我是很欣慰的。

近几年来,我一直在学习纯口语诗,也尝试着写了一些。选择口语诗写作,与我的底层意识不谋而合,因为口语诗强调的就是平民写作!尽管我很清楚,这更是在冒险,因为纯口语诗并不被诗界主流所接受,但这并不影响我的探索,我也只是把纯口语诗作为一种表达手段而已。其实,真正的纯口语诗说人话,难度更大。尽管我也佩服能写出很漂亮、很巧妙的作品的诗人,但我更偏爱直抵人心的作品,更看重独特的发现,认为“写什么”比“怎么写”更加重要。就我自己而言,更注重诗歌独立思考的品质,独特的发现才是一个诗人安身立命之本,我也一直在这样努力着。

胥德义:您的煤炭诗既有浓郁的地域文化特色,又有煤矿生活的特定情境;既有民族传统诗魂,又有现代诗歌韵律,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风格。能否就其风格形成谈一下原因或者过程么?

葛平:我的家乡,是中国最大最早的煤乡之一。我的诗歌创作是在煤乡起步的。我周围的朋友与读者,也大都是在煤矿或者矿山企业工作。煤乡的况味,煤乡人的矿山情愫,熏陶着我,感染着我,所以写起煤矿或者与之相关的情感来,不陌生,不隔膜,它可以让我的诗歌多一层色彩,也多一块天地。与此同时,我所浸染的黄河黄土地文化,因为与煤炭水乳交融,所以,也带了煤之味,或者反过来讲,我感受到的煤乡文化,是在中华文化摇篮黄河流域,这块极富民族传统的大背景之下凸现的。这两种文化的积淀,便使我的诗歌创作,既有浓郁的地域文化特色,又有煤矿生活的特定情境;既有民族传统诗魂,又有现代诗歌韵律,这应该是我的煤炭诗,可以独树一帜的原因之一。

另外,我认为自己的煤炭诗,首先是写人情,写人性,使行业之外的读者也能有同感,有共鸣。其次,具有浓郁的黄河流域民歌风,用民歌的语言特点来写诗,使诗歌的民间品质,草根气息,在形式上得到了完成。

胥德义:同样的作品,每个读者和每个读者的阅读感都不一样。您能评价一下您的诗歌主要特点吗?

葛平:评价自己的作品,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。尤其对于我这个不擅长评诗的人来讲,更是短板。我只能说自己的作品,最大的特点就是真诚!我一直坚守:非真情不吐;非真心不表;非真话不说。

胥德义: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,您曾在局电视台做主持人,经常下矿采访,这是深入生活。这种工作状态对您的诗歌创作应该有很深刻的影响吧?

葛平:对!1994年,我在局电视台做《矿山彩虹》专题栏目主持人,经常下矿采访,与矿工以及他们的家属的相处中,看到了煤矿真实生活。也许同是女性的缘故,我会更多关注矿工家属的生存状态,以及她们的情感世界,我将笔触更多地伸向了她们,于是便创作出《窑坡上的红高粱》(组诗)、《唱给窑坡的信天游》(组诗)、《剪窗花的女人》等作品。接下来的下岗风在矿区刮起,面对许多的下岗工人,我写下了《小街分镜头》《新来的钉鞋匠》《矿区人物素描一组》等作品。所以说这么多年的创作经历,与生活在矿山的兄弟姐妹的精神链接,心灵认可是自然而然的,也是循序渐进的。

胥德义:诗人的创作,生活对其影响是决定性的。当然,很多诗人的创作也是受了某位前辈或者历史名人的影响,有无这样对您产生影响的人物呢?

葛平:哈哈!说出来可能会让您大跌眼镜,但我绝不能揣着大蒜装百合。我不是从小做文学梦那类,因我从小爱唱爱跳,且一直活跃在文艺舞台上。30岁出头才开始写诗,起因是偶然发现闺蜜会写诗,这让我很是羡慕,不服输的性格,让我也悄悄写起了分行。我是属于那种一根筋,只要自己认定的事情,就一定要把它做好。我的处女作《弯弯的小路》被当时在矿报社做编辑的毛守仁老师发现,并刊发在《汾西矿报》副刊,那时我们还不认识,后来在一些文学活动上才互相认识了。毛老师应该是我的文学启蒙老师。1994年参加《诗刊》讲习班认识了周所同老师,随后成为了他的刊授学员,跟他学习了整整两年。这是我终生要感谢的两位导师。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,不仅仅是文学修养与诗艺,更有如何做人。当然,很多的古今中外名家,也都对我产生过影响,大量的阅读更是我汲取文学营养的渠道,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。

胥德义:我对您的关注,实际上是从您对基层一线的煤矿诗人迟顿不遗余力的推荐开始的。为此,我对您非常敬佩。您觉得作为一个“老”诗人,对年轻作者应该如何帮带?

葛平:2018年开始,我受聘晋中文联《乡土文学》杂志编辑。我是一个非常爱才的人,只要发现写诗的好苗子,眼睛就发亮,就会想方设法找到他。这几年,我发现并连续推出了十多个“新面孔”,迟顿只是其中之一,无疑也是最出色的。我是一个非常较真的人,只看作品,对年轻作者要求也很严格,我只是尽我所知告诉他们,什么是好诗,如何写才能更好,我教给他们的是方法,绝不要求他们一定要按照我的审美爱好去写。当看见他们有进步,我会由衷地赞美鼓励。当然,也有不喜欢我的作者,认为我说话直率,要求太严格。这没有关系,我又不是人民币,干嘛非要所有人喜欢?我做事对得起自己良心就好。

胥德义:您如何看待以迟顿为代表的煤矿底层一线诗人生活状态与创作?

葛平:我们国企煤矿条件相对还是好很多,但迟顿他们所在的地方煤矿,生存现状极其艰苦,甚至恶劣。他们每天说是8小时上班,那指的是下到井下,从家里到煤矿坐班车需要近两个小时,相当于每天12小时上班时间,除了吃饭睡觉,剩余的时间少得可怜,一个月只有4天休息,多休一天当月出勤奖全泡汤。迟顿能够在如此艰难的生存状态下,创作出大量震撼人心的作品,实在令人惊讶与敬佩。当有作者说自己生活如何艰难,没有时间写诗,我会脱口而出:你有迟顿艰难吗?

胥德义:迟顿一直把您当成伯乐,您如何看待他的这个评价?

葛平:2019年7月,从大量自然来稿中发现了一个叫李瑞林的作者,也就是后来的迟顿。当时他还不会发邮件,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,别人帮投稿的。一看到他的诗就震撼到我了,完全出乎我对晋中作者的印象,他的诗大气、干净,甚至有些洋气,语言已然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,尤其诗中充斥的悲悯,让我为之动容。我通过投稿人找到他,经过交流后,更是发现这是一个纯粹的诗人,他完全不知道葛平是何许人也,晋中诗坛又是个什么状况,但他谈到西方现代派诗人,却如数家珍。当我提出要推他“新面孔”时,竟然遭他婉拒,说他不能确定自己写的是不是很好,害怕给我带来麻烦。正是他的自省自尊,更让我笃定这是一个难得的好诗人!所以,在我再三努力下,他开始信任我,也才有了后来我们真正意义上的诗歌交流。我认为迟顿是天生的诗人,他写不写诗都是!他的诗歌天赋之高,在我见过的作者中是罕见的。所以,他的横空出世是迟早之事,只是上天让我发现了他。

胥德义:我非常敬重您甘当人梯的为人,也是通过您读到了迟顿的诗,今天就借此再多谈一下这位年轻人。我觉得在他的诗歌呈现中生活太过于真实与沉重,这在一些读者眼里,似乎缺少了一种歌颂,您如何看待他的诗歌特质呢?

葛平:这个话题实在是太大了,这里也无法展开去谈,有些话也没法说透。我只能说真善美,真为首,没有了真,善就是伪善,美也是假美!我认为迟顿的诗,之所以能够直抵人心,就是他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,我手写我心。真诚与想象,是迟顿诗歌的一双翅膀,悲悯是他诗歌的灵魂。诗人首先要写真实的生命体验!迟顿曾给我讲过,曾有两名矿工兄弟就死在他怀中,那一刻,他感到了生命的脆弱与无助,以及刻骨铭心的痛。当他背着四五十斤重的炸药,独自走在深深的巷道时,你还要求他一味地去写那些假大空的分行吗?那会被身边的矿工兄弟吐一脸口水的。迟顿的煤炭诗,不卖惨,没喊冤,他只是在写生命,写人性,写井下矿工的真实生存状态,写他们的坚韧与隐忍,写矿工兄弟之间情谊,这些作品充满人性之大美!远胜过那些唱赞歌拍马屁的分行!如果一个诗人不能表达自己的真实体验,那就是诗人的耻辱!

胥德义:为了煤矿文学事业的更快更好发展,多出精品力作,您与迟顿这种的“带徒+推荐”的模式可能会复制么?

葛平:天下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,人就更复杂了。说实话,我也带过很多的年轻作者,但像迟顿这样爱诗如命,又淡泊名利的人,实在太少了。他木讷不善交际,更不会“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”,正是因为这些在常人眼里的弱点,才让我竭尽全力地想要帮他完成他的诗歌梦想。而迟顿的诗歌梦想,不是上大刊或获奖,而是想要身后哪怕有一首诗能够流传。而且我越来越发现,迟顿与我有太多的相似之处,我是一根经,他比我更轴;我不会拍马屁,他比我更甚;我三十岁出头才开始写诗,他将近四十才开始写诗,但他的诗歌天赋远在我之上!尤其是我们三观的高度一致,这更加重要。我常开玩笑,他比我儿子更像我!所以,我相信缘分。

胥德义:您是一个胸怀宽广的诗人,也是一个低调的诗人,利用这个机会,向年轻诗人和正在加入文学创作队伍的作者,给予一些什么样的祝福和叮嘱呢?

葛平:写诗没有捷径,只有用心感受生活、大量阅读、独立思考、勤写勤练。如果你真爱诗,那就一定要专注。否则,就请转身离去,去做自己更喜欢的事情。

最后祝福所有爱诗以及诗意生活的人一生平安!